盛夏问候！这个季节“PUKUBOOK SUCCULENTS”正在放暑假。我决定稍微放下一些对多肉的日常照料，转而挑战一个一直没敢碰的主题。题为“夏日自由研究”。
这次的主题稍微有点硬核，关乎“走私”和“非法采掘”。虽然听起来是一串黑色的词汇，但我觉得在社交媒体或拍卖网站上看到这些词的机会确实变多了。多肉界究竟在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话虽如此，我们终究是外行，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我试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这篇文章并非要片面支持某种特定立场。如果能在了解双方观点的基础上，为您思考自己的立场提供一点启发，我将不胜荣幸。
顺便先写下我的结论：只要在法律上清白（如果能是可持续且公平贸易的则更理想），我认为原生地株或进口植株完全没问题。 虽说我个人既没有、也没买过，以后也不打算买（单纯是因为太贵了，而且原生地株那种苍劲的状态在人工环境下往往只能维持一瞬……）。
这次调查当然也请 AI 老师协助了，但它给出的很多信息要么是二手来源，要么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文章，甚至还有些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却毫无根据的危险内容。结果大部分内容还是靠我自己重新调查、重新学习并亲手总结的。我简直想对 AI 老师说：请再认真工作一点好吗！
自古以来就是高级仙人掌代表品种的『黑王丸』，即 Copiapoa cinerea C. cinerea 。与一般流通的仙人掌不同，它们生长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一个一年下不了几次雨的地区。正因其生长极其缓慢，加上那份独特的视觉美感，人气始终不减。但事实上，也正因如此，它们成了某些人的目标。
这则轰动世界的新闻起源于2020年2月的意大利。在居住于意大利的著名收藏家 Andrea Piombetti 氏的温室中，1,035株、市值达100万欧元（约1亿3500万日元）的走私 Copiapoa 被没收。据称，这些植物是在智利被盗采后，经由海关较松的罗马尼亚和希腊走私进入意大利的（此为当局调查报告，非自白）。从该氏的收据中可以发现，“日本企业每个月也会发来大量订单”。
随后，大部分被没收的仙人掌于2021年3月，在智利环境部 CONAF 的监管下，被送还至阿塔卡马沙漠内的11个地点。虽说“送还”只是一句话，但背后却是意大利植物园和专家团队在复杂的国际官僚机构间奔走获取许可。返程运费由 IUCN、米兰植物园，以及马里兰州植物店“B.Willow”的店主 Liz Vayda 氏承担。可见这是凝聚了许多人努力的成果。
美国多肉植物协会已经禁止将无法合法获取的植株送往展览或比赛。会长 Jeff Pavlat 氏这样说道：“即便一株70年代在智利采集的 Copiapoa 得了奖，我们也无法对会员说‘这种植物现在买不到。但如果你从种子开始种，200年后就能拥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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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当局曾对出口至中国的物品中莫名增加的“中国制玩具”产生怀疑。调查后发现，里面装的并非玩具，而是走私品——。以2020年疫情为契机，多肉植物的需求大增。在南非，非法采摘及其没收量正以年均200%的速度激增，仅2022年就超过了24.2万棵。据称过去3年间已达150万棵之多。
走私濒危植物罪行严重，每年约有90人被捕。然而被捕的往往是贩卖集团的底层人员。即为了国际辛迪加而挖掘植物的当地人。由于该地区失业率和贫困率极高，多肉植物盗采虽收入微薄，却可能成为一种诱人的选择。 但正如 WWF 所言：“遗憾的是，非法贸易的所有利润都流向了海外，南非人民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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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往中国市场的南非产“多肉植物”（VOA NEWS） 2023年
马达加斯加特有的珍稀植物“Pachypodium”正成为面向亚洲市场非法贸易的目标。法国戴高乐机场已成为主要中转地，过去5年间的没收品中，96%是销往香港、新加坡、泰国等亚洲地区的。2022年的没收案件为16起，每起平均价值略低于3,230欧元。虽然其规模不及象牙或犀牛角，但它确实令极其脆弱的自然遗产陷入险境。“我们再次意识到了从马达加斯加走私的规模之大。由于马达加斯加栖息着许多保护物种，我们正保持高度警惕。”
据推算，从全球范围看，包括动植物在内的濒危物种走私已产生80亿至200亿欧元的规模。这是继毒品交易、人口贩卖、军火走私之后的第四大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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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岁的韩籍男子 Kim Byung-su 因试图从加利福尼亚州立公园非法采摘3,700多株 Dudleya 并出口至韩国而被判入狱。据美国政府称，他是“国际多肉植物贩子”，恐怕是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植物盗猎者。他曾50多次入境美国，虽然其间的犯罪行为未能全部证实，但根据出口记录，他涉嫌自2013年起带走了超过12万棵野生植物。2019年当他意识到在美国面临起诉风险时，经由墨西哥逃往韩国。但他并没长记性，随后又因试图从南非带走2,000多棵 Conophytum 而被捕。据称在南非服刑1年后被移交给美国。
最初人们认为这些植物只是“在追求潮流的年轻人和家庭主妇中很受欢迎”，但根据阿拉巴马大学的调查，这类群体中并没有流通 Dudleya 的稀有种。相反，韩国更像是一个美化与增产的中转站，它们被作为更稀有的高级品种销往韩国、中国、欧洲及美国的收藏家。调查指出，这是一个根基更深的问题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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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的“主妇”和“潮人”并非主因：Dudleya 非法贸易中消费动机的复杂性（University of Alabama）2020年
在日本，原生地株的话题之所以升温，原因之一恐怕是龙舌兰界著名玩家及博主“ROUKA PLANTS”发布的视频（2025年2月）。他的观点非常“激进”，请原谅我粗略总结如下：
从未购买过原生地株，今后也不会购买
生长缓慢的龙舌兰原生地株被大量采集并流通，这件事 “充满了违和感”
认为实生无法种出原生地株状态的想法是“ 对园艺的逃避”
将原生地的植株盆栽化并非“园艺”，而是“消费”
原生地株因在原生地才美丽。如果你觉得美，就应该去创造“原生地风格”。
也就是说，“既然觉得原生地株帅，那就用增殖株种出那种帅气吧。这才是‘园艺’啊”。与之呼应，四天后发布的“THE CORE”的视频中也提到：
过去曾买过原生地株，但现在明确反对
法律上， 确认手续是否齐全。如果齐全就没问题
伦理上，特别是对于普及种，应该停止采集。 “已经够了吧？”
我并不喜欢为了贯彻某种文化（Culture）而毁掉自然（Nature）
这些话语对于单纯抱着“因为帅所以想要”心态的人来说，就像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听了这些话，不仅会觉得“还是别买原生地株了吧”，甚至会开始认为：单纯购买原生地株的行为，是了解内情的人眼中的“土包子”行为。
我有时在想，或许从根本上解决原生地环境问题的，正是这种“价值观的转变”。从“原生地株很帅”变成“原生地株很土”。
例如在昭和时代，“抽烟”曾被视为一种憧憬和身份象征，这在现在简直难以置信。现在大家的价值观是：伤身、性价比低、不聪明、很土。（我也有抽烟的朋友，他不是为了装帅，而是为了放松或单纯喜欢。而且他抽的是没有副流烟的电子烟，礼仪也很好，所以我完全不否定他）。
虽然暴露年龄，但一听到“盗猎”，我就会想起冨樫义博《灵异 E 接触》里的“人鱼篇”（收录于第3卷 No.14《Boy meets Girl》）。那个在地下拍卖会上拍下全宇宙唯一一头珍稀生物——人鱼的有钱男人，被描绘成典型的“人渣”。想要拥有别人都没有的稀有原生地株的自己，难道也是那种“人渣”吗？
“Habitat Style（生境风格）”是一种园艺流派，主张将植株连同其生长地面的氛围一起“裁切”过来，打造出令人联想到原生地的盆栽风格。PUKUBOOK 也曾以《Habitat Style 特辑》介绍过。光听这个词，可能会觉得“既然要还原生境，不弄到原生地株不行吧”或者“一定要用原生地株来做”。但事实上，该领域的权威作者们对此持明确否定态度。 特辑中也写过，我再次摘录如下：
本书有两个主题。一是模拟自生地环境将植物上盆并进行布局。二是将盆里的植物也养成像野生个体那样狂野。……即使是温室长大的，也要挑战养出不输于野生株的状态，不试一试吗？（Shabomaniac！氏）
也就是说，“用增殖苗趋近原生地状态的方法论” 才是“Habitat Style”的真谛。如果你想追求和原生地一样的姿态，那就必须让盆里的环境也和原生地一致。这是结果，而非起点。 重点不在于上盆时像原生地，而在于因为环境像原生地，结果几年后长得像原生地了。
# 毕竟如果没有那样的园艺技术，就算种下原生地株，样子很快也会变掉的……。
无论什么事，如果只听一面之词就满足，想法会变得偏激且危险。在本文中，我也特意介绍一些反面观点，即“肯定原生地株和进口株”的看法。
如果您想欣赏完美的植株，推荐进口株。在野外严酷环境下长大的植株散发着别具一格的魅力！ 《沉浸于块根植物魅力的享受之道》B MING by BEAMS 2021年）
为什么原生地株和进口株备受推崇？BEAMS 的这篇博客给出了一个简单直观的答案。因为帅啊。当然，我不是说这有什么错。人类本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深厚的故事背景”，才会赋予植物个体额外价值的生物。 关于这一点，就连身为原生地株否定派的河野先生也无法保持沉默：
原生地株所拥有的枝干苍劲感、紧凑程度和荒野感，说到底可以认为是“大自然的修剪”所致。 『Interview09 / 植物研究者(I.S.I.J.会员) 河野忠贤さん』 TOKY Staff Blog 2018年
※ 需要注意的是，他完全没说“所以原生地株很伟大”这种价值观，只是陈述了“事实”。但听了这话，确实会让人觉得“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迷人”。我认为这是很自然的。
对于迷人的、想要的东西，被告知“不行”却无法轻易放弃，这也是人类的宿命。 虽然说“因为迷人”听起来像借口，但我们必须理解，这是绝对无法归零的借口。 极端的例子是禁酒令时代，禁酒反而导致私酒和控制私酒的黑手党崛起，治安彻底崩坏。我们需要承认魅力的存在，并思考如何妥善控制它。
说真的，核心就在于此。世界上也有人在不破坏自然环境的前提下，负责任地在人工管理下培育野生种并以此为业。为了告诉大家“这些人是可以做生意的！”，才有了 CITES 这种机制。 所以只要遵守了相关法令，局外人既没有权利阻止，也没有必要刻意不买。
既然是在遵守法令的范围内行事，即没有严厉取缔，那么按理说，这种行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影响那么大。 虽然有人说挖野外植物卖是不好的，但没人会觉得在自家院子里拔草是罪过。 很多人反对砍伐城市公园里的树木，但为什么在乡下开山建设数据中心或大型光伏电站却没人说话？环境问题往往集中在“容易引起联想”的地方，但那个“问题”可能实际上并不是问题。如果说是问题，请拿出足以证实的依据。
# 此外还有诸如“实生可以缩短10〜30年的时间（降低成本且易于获取）”、“可以将更多样化的基因引入园艺界，有助于品种改良和整体水平提升”、“人气上升和认知扩大可以引起人们对环境保全的关注（类似于动物园是否有必要存在的争论）”等意见。但论点较弱或反对意见较多，感觉最终还是没跳出“因为迷人啊”的圈子。
因此，在本文中我想深入探讨最后一点。即“对当地经济活动有益”的说法。
如果能收集那些在当地被视而不见的植物并赋予其金钱价值，使其变现并产生工作岗位，我认为这将有助于自生地的保护。（但他补充说这只是“可能性”，并非鼓励采摘销售） 《关于当地株和山采株》伊藤蚁植物园 2022年
伊藤先生的这种“理想论”绝非白日梦，国际机构确实有正在处理的现实案例。
FairWild（公平野生）是指 FairWild Foundation（公平野生基金会），这是一个推动野生植物可持续及公正利用的国际组织。 它是总部位于瑞士的国际非营利团体。该组织是由 WWF（世界自然保护基金）、TRAFFIC（野生动植物贸易监测网络）、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等共同开发的。
基本对象是作为原料采集的野生植物，像观赏用的十二卷或 Pachypodium 似乎不在此列。但例如『芦荟 Ferox A. ferox 』，其叶片成分被用于化妆品，该组织会根据采集者是否获得公正报酬、是否对当地生态产生负面影响等标准进行认证。
我寻找了多肉植物界是否有类似的模式，但目前还没找到。不过，相关行业确实在努力，我由衷希望多肉植物界也能在不久的将来……。
首先，目前的结论是“只要不违反法令就 OK”。话虽如此，光看摆在眼前的多肉，是无法判断它是否真的没有违反法令的。实际上，有些违反法令的情况会被故意或无意地隐瞒，堂而皇之地摆在货架上。对于已经了解这些内情的您，我推荐以下三个步骤：
１．优先选择国内增殖株（实生苗或分株苗）
２．购买前搜索“学名＋CITES”
３．询问销售者关于法令遵守或证明文件的“立场”
首先，不要从“想要”直接跳到“买！”，而是先停下来搜一搜。很多植物没有任何管制，那种情况您可以放心购买。另外，面对店家，虽然可以直接问“有证书吗？”，但问一句 “您怎么看最近的盗采走私问题？”来了解其“立场” 也许也不错。毕竟这样更能看出对方是否是一家值得长期交往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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