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KUBOOK 作为专注于多肉植物的媒体,自然对这些多肉的原生“自然环境”充满关注,并积极参与、关注“自然环境保护活动”。今天给大家介绍一本能刷新你关于“自然环境保护活动”认知的书……其实更像是我的读书笔记。
用一句话概括这本书的主旨就是:“所谓的保护自然环境,常常以‘恢复原始、未被破坏的自然’为最高目标,但其实‘完全未受人类干预的自然’根本不存在,而且这种状态也未必是最好的,所以我们需要冷静客观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很容易就会说“自然很美好”、“外来物种有害”、“要保护濒危物种”等等,说这些本身没错,但如果走极端也会出问题,而且外来物种也并非一无是处,有些还是可以合理利用的。
所以作者并不主张将“未开发的自然”作为唯一目标,而是希望大家能够正视那些我们过去因为“人工化”而嫌弃的环境——比如整齐护岸治理过的河流、城市里的公园、引入了外来物种的山林,甚至是杂草丛生的民居院落——这些都应该被纳入(rambunctious),由人类积极规划和管理,像园艺一样打造自然环境。这正是本书《多样性花园(Rambunctious Garden)》书名背后的核心理念。
让我觉得最畅快的一点,就是书中明确指出“未开发的自然”其实根本不存在。
以欧洲著名的“最后的原始森林”——比亚沃维耶扎森林为例,梳理了它的历史。这个森林形成于一万至一万两千年前,约两千年前形成了现有的物种群落。同期已经有人类建造的痕迹,公元1-5世纪有铁器时代遗迹,9-11世纪有斯拉夫人的活动遗存。14世纪时成为波兰训练和战争取资源的狩猎场。19世纪俄国统治下对食肉动物数量进行了管理,熊和狼被灭绝,导致鹿等草食动物数量暴增,可能引发植被变化。一战期间因资源需求被大量砍伐,野牛也一度灭绝(1929年从动物园又引回)……人类影响之深远,令人咋舌。
不仅是比亚沃维耶扎森林,事实上,人类早在一万多年前就扩展到了世界各地,大量大型动物灭绝就是为了人类获取资源或消除威胁,这已是常识。猛犸象、乳齿象、剑齿虎等都在此列。调查显示,全球未永久结冰的土地中有75%都曾经历了“人类聚居或土地利用变化”,即便22%“没有人类利用迹象”的区域,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没有影响。更何况,近年来气候变暖造成的环境变化也是全球性的,没有哪片土地能完全幸免。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我们说要“恢复自然到原本的样子”,那“原本”到底是指哪一刻呢?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值得思考。
# 说到日本,其实日本市面上看到的森林,几乎全部都是“人工林”。严格意义上讲,日本真的不存在“保持自然本色的自然”,所说的“里山”本身就是为满足人类生活而不断被干预和管理的森林和山地。
书中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观点是,外来种不一定都是坏事,甚至有作者建议我们应当主动引入外来种。这并不是像过去那样为了作物、食物,或引入天敌,而更多是生态平衡的考量。
比如,在美国出现了用大象来取代已经灭绝的猛犸(或其它大型草食动物)、用驴替代野马、用非洲猎豹替代已灭绝的美洲猎豹的建议(更新世再野化计划)。既然原本就有这些动物,说不定可以让生态恢复到当年的平衡?乍一听觉得不可思议,也确实收到巨大的争议,但冷静思考其实不无道理。在日本,由于日本狼灭绝,导致鹿数量暴增,也有引进中国灰狼的讨论,2019年调查显示,支持者高达41%。
不得不说,这些思路完全颠覆了大众媒体中描述的“美丽自然”或主流环境保护目的,但非常有启发。
如果过往的常识已经不足,那我们究竟该以什么为目标来进行自然环境保护呢?书中列举了各种思路(以及它们的问题),这里整理如下:
所有生物都具有内在价值,即使损害到自己或人类的利益,也应该优先保护动植物的生存及其环境,减少资源消耗、控制人口,减轻地球负担。但“价值”归属于什么?如何评估?这其实很难。单独考虑生物、土壤、水等各自的权利时,这些往往互相矛盾,而人类对非生命体如水土的价值也很难衡量习惯。
鲸、虎、熊猫、北极熊等大型动物(关键物种)保护容易被大众理解和支持,实际上它们数量也确实在减少,本身保护无可厚非。但例如南非Addo大象公园因大象数量激增,导致土地被践踏成荒地,甚至多肉植物都几乎被消灭。而且“保护动物”的呼吁往往出自政府官员或外国人,却忽略了象群破坏农田、民居给当地居民带来的困难。南非曾在1994年禁止捕杀大象,但2008年又宣布恢复。
不仅仅是保护大型动物,更希望全面防止生物灭绝,包括苍蝇、蝾螈等都应得到与美洲虎同等的关注,完全正确。但最现实的问题在于保护对象太多,根本无法全部保护,经费有限,而且保护一方通常要损害另一方。要是只关注“防止物种灭绝”,甚至可能出现将动物圈养“保护”,结果导致野外灭绝后,这些圈养种群又如何处置的问题。
上面是关注即将灭绝的“危险物种”,这种则更强调维护全部生物遗传多样性。即不仅要防止灭绝,也避免某一物种过度繁殖,维持整体生态平衡。实际中,这样的保护案例比较少,主要针对有特异遗传意义、独自演化的EDGE物种。甚至有把种群的基因样本冷冻保存以备未来的可能性。
之所以不喜欢用人工圈养或基因冷冻,是因为这样割裂了“生物之间的联系和关系”——生态系统最迷人的部分。所以主张保护“生态系统意义上的生物多样性”。但实际上要明确定义和评估“生物多样性”却很难。仅保护关键物种,而忽略那些冗余物种是否合理?生态系统里有的种灭绝了,别的种也会补上未必影响整体平衡。而我们对生态整体状况的了解也很有限。比如寄生虫、微生物连我们体内都有,但听说要保护微生物的很少。以“生物多样性”为目标,范围极大,难度可想而知。不过,作者认为这是“最接近现实的概念”。
更易理解的方式——“让自然环境最大限度造福人类”:减灾、保证持续的水源和食物供应等。地球容纳七十亿人口已显拥挤,原以为无限的资源正日益枯竭。联合国、世界银行、NGO、大学等国际合作已就此发布报告。只是,如果只追求生产效率,就可能发展到所有河流海岸都用水泥硬化、平原全种小麦,这却和“生物多样性”目标背道而驰。当生产力评判标准进入后,高产/低产物种会被这样标签化,但本来物种和生态就没什么“目的效益”可言,这也是值得思考的一点。
有些人喜欢自然景观、气味、声音;喜欢踩在松针铺成的地毯上;喜欢识别野鸟与树木的名称;在大自然中获得身心的疗愈。这是一种以情感为中心的思考方式,也可以说是“信仰”问题,生物多样性本身也是文化基础。自然的破坏等同于信仰与文化的破坏。但现实中,很多让人感动的自然景观其实并不100%自然而成(比如尼亚加拉大瀑布水量靠电站开关控制、内布拉斯加州通过人工整治河流才让鹤群聚集等)。这些景观是否有价值?作者认为这正是“多样性花园”的成功案例,人类应该正视这些景观的价值。
与本书其实无关,但我有时常常会想,在日本,比如在原始的绳文时代人烟稀少的时候,森林和平原的分界线究竟是怎样的?不是漫画或动画里突然路边长出大树那种,也不是常见的里山景色、田埂边就能走进的林地。事实上,在真正的自然环境中,“山地”和“平原”其实并无严格区别,山和平原一样被森林覆盖,没有清晰的界限(平原是后来自然被人开垦砍伐才成为平原的)。
我也很想亲眼看看真正的原始风景吧,但估计在日本怎么找都没有(没有未经人类干预的平原)。也正因为不存在,才越让人向往。或许只有真正能穿越回绳文时代以前,才能目睹这一幻之风景。所以,每逢被问到“如果有时光机最想看到什么?”,我总会给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想看看绳文时代以前平原的原始景色。”(当然,前提是先去看看下个月的中奖彩票号码啦)。
这种偏理论、略显晦涩的话题,作为专栏其实一点都不受欢迎(笑),所以访问量一向很惨,每次写都难免怀疑“究竟有意义吗?”不过我觉得没关系,哪怕没人看,也是写给自己的。希望有一天,这样的内容能被更多人看到,也希望能持续写出有价值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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